红白人间

壹

我用手抱起一个灵魂，这是今天的第四个。

......

故事发生在一个冬天，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——因为工作。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休假的机会，飞往欧洲的云彩的都定好了，唉，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忙碌。

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里的天空，眼前的名为武汉的城市空空荡荡的，令人炫目的惨白天空，几乎把这片寂静吸进了肺腑，要不是空中还残存这一丝生气，我还以为我来迟了。别误会，我不是渺小的人类，自然没必要留恋人间烟火，只是好奇，这座死寂的城市发生了什么，令我失去了可贵的假期，不过这些人也是挺倒霉的，至少事后他们都这么想。

对了，忘了自我介绍了，虽然我没有名字，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，听说人们暗地里叫我死神，不过我更喜欢一个小女孩给我取的名字——摆渡人。

(2020年1月23日，武汉封城)

贰

他用手抱起一条生命，这是今天抢救下的第四个。

......

原本准备回家过年的他突然得到指令，踏上一条逆行的火车，在那儿，他遇到了我，还在一个劲地抱怨，我暗自笑他的幼稚，要是他知道我去过的地方，见过的景象，多半早就被吓死了，与他同行的战士们（后来他们被这么称呼）就显得成熟多了，不同的面孔，来自不同的地方，怀揣着各自的心绪，想念着自己的家人，共同的是一份不安和一份冥冥的坚定。

我们的目的地到了，热心的出租车司机承担下了他的出行，路程中，他盯着自己的手机，最后一条短信是女儿发来的，未读。

爸爸，要照顾好自己，要平安回来。

我知道，我成了他的敌人了。

（自2020年1月24日起，各地医护人员支援武汉）

叁

我挺有兴趣地看着他工作，被挤得满当当的病房里，气氛紧张，他机械地穿梭在人群之中，熟练地换下盐水，测量体温，仔细记录着病人身体状况，先是用微笑打消病人的顾虑和不安，再是一遍遍耐心鼓励道。
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这句话更多时候是对自己说的，他刚来的时候，眼神里透出来的慌张与无措，当我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病人时，他蹲在楼梯口泣不成声，夹杂着对自己的咒骂，呜咽声是那么得无力，整个身子里的绝望仿佛都要溢出来。

直到他一次次在我的注视下拉住了一个个灵魂，直到第一个痊愈的病人拿着花来感谢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微笑，微笑总比病毒传播的快，病房里的紧张气氛不再，有说有笑。

他真的感受到了自己是那“白衣天使”。

(2020年2月，方舱医院内医患团结，共同为武汉加油)

肆

有了这群“天使”的存在，我这“死神”的工作也减轻不少，忙里偷闲便飞出去闲逛，城市街道无人，但楼房灯火依旧。在不远处的夜空上方，我在那驻足了十天，见证了一座庞然大物被建起来了，我见过许多建筑物的诞生，特别是古时候，因为雄伟的背后是累累白骨，但现如今，眼前的这座竟是为了在我手底下抢人的（不少人是这么说的），他出生了，名叫“火神山”，一砖一砾，一沙一土，凝结着人们的力量，人们的期冀，那点点人们希望的光，汇聚成“火神山的心脏”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，通过质朴的笑看清了真切的心。那就是爱吧。人类的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，连我这种淡漠的灵魂都能为之动容。人声鼎沸，灯火未央，乍如白昼，那是新生的太阳。

这便是奇迹吧，我望着这白夜的天空，记下了它的模样。

（2020年2月4日，经历十天，火神山建成）

伍

我在医院的走廊内静静地坐着，我不喜欢这里。这里看不见外面的天空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使我分心的，我还记得去年澳洲森林大火，烟火遮住了天空，冲天的烈焰把黑烟都映照得绯红，灼热的空气掠夺着大地无几的水分，数不清的生灵消失，当我抱起一只小考拉的灵魂时，它还在熟睡呢。像这样的人间烈狱，曾经战争时代也没少去，那里的天空红得渗血，虽然恐怖，也到是符合人们对我的想象。

一个医生累得在我身旁睡着了，梦中一个女孩在父亲怀里撒娇，父亲幸福地笑着，在粉红色的天空下。出于敬意，我没有打搅他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，这些人都在奔忙中，像是在和我较劲似的，其实，我也是一个温柔的死神，可怕的是一个叫做病毒的东西，那东西，没有灵魂，幸好我不和它打交道。

突然喧闹起来，他被叫醒了，我知道一种名叫使命的东西被托付了。

（2020年2月11日，方舱医院首批康复者出院）

陆

休息区里，他摘下口罩，脸上竟是红色的印痕。顾不上吃饭，打开手机，拨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号码。

“爸爸!”稚嫩地声音传出。

他抽了抽眼角，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，打开了嘘寒问暖的话匣子。

“呦，在和谁说话呢？”同事路过笑道。

“这是我女儿，长得漂亮吧？”他也笑了。

此刻，他不是人们眼中的影响，只是女儿的父亲。

（2020年二月下旬新冠病毒感染得到控制）

柒

我向医生们象征性地挥挥手，尽管他们并不能看见，我要离开了。

最后一次看这个城市是在破晓时分，天空已经经历了一天中最为黑暗的黎明，在此刻完成绽放，太阳的光辉从云层中射出，倾吐着世间温柔，尽管在慢慢岁月流转中，看尽了世间炎凉，从一个用眺望天空转移注意变成冷眼淡漠人事的孤独的灵魂，依然无比期冀着温暖，人类就是这样的一个有爱的物种，有爱才会有守护的勇气。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，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，他们的赞歌还未结束。

坐上飞往欧洲的云彩，不是去度假，去工作，至少旅途中，有了盼头，不是盼望工作，而是期待那儿会有怎样不凡的故事。

（2020年3月10日，方舱医院休舱）

（谨此献给最可爱的你们）

(供稿：高一（11）班 周洋；指导老师 祁晨婷）